新发现的华东解放区泉州加盖印花税票研究

福建  万冬青

福建省是华东区解放最迟的省份，福州于1949年8月17日解放，泉州于8月31日解放。自4月起，随着国民党军事、金融的大崩溃，金圆券快速贬值如同废纸。6月，金圆券5亿元兑换银圆1元。7月2日， “国统区” 最后的流通币制----银圆券发行，并在香港订制镇海楼图银圆印花税票（未发行）。因解放迟，福建税局在银圆时期存在收发或自盖银圆印花税票的可能，但由于处于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刻，是否真正使用就不得而知了。
2005年9月，笔者在泉州民间收集到几张 “泉州电灯电力股份有限公司”实贴印花凭证残片及一些印花税票，新发现两种面额的民国农工图盖银圆再改盖人民币印花税票，并撰写短文《泉州发现农工图盖银圆再改盖人民币印花税票》，在上海李德元先生主编的《印花交流》（2005年10月第10期，总183期）上首次披露，填补了《中国印花税票总目录》（中国税务出版社2001年版）空白。现详细论述如下 :
一、背景材料
⒈ 泉州税务机关沿革﹕民国36年（1947）4月，福建省设七个行政督察区，第四区专署驻晋江，辖九县。1948年8月，负责征收印花、营业、利得、遗产税的财政部福建区直接税局与征收统、矿烟酒税的货物税局合并，成立福建区国税管理局，并在税源较丰地区，设福州、晋江、厦门等十个稽征局。
1949年8月24日，福建省人民政府（省会福州）成立。31日，闽浙赣游击纵队闽中支队泉州团队进入泉州城。9月1日，人民解放军进驻，成立泉州地区军事管制委员会，主任张慧如、政委常化如、副主任林汝南。3日，南下和本地干部会师。9日，福建省第五行政督察专员公署成立，仍辖晋江、南安、同安、惠安、安溪、永春、仙游、莆田、金门（待统一）九县，郭良为专员，林汝楠为副专员，宋丹廷为税务局长①。10日，泉州军管会财经处派军代表宋丹廷接管福建区国税管理局晋江稽征局，设立福建省税务局晋江分局，宋任局长，局址在城内大隘门，辖城区、南安、惠安等办事处。地方税机构分县设立县地方税征收处②。
解放初，泉州地区非常复杂，全区人口占全省人口将近1／3，财政税收占全省1／3，华侨很多。金门、厦门尚没解放，群众还未充分发动，特匪破坏活动频繁，财税困难重重，借粮、筹款、支前任务紧迫③。1950年4月，国税和地方税机构合并，改称泉州专区税务局（9月又改称晋江区税务局），辖晋江、南安、惠安、安溪、永春、莆田、仙游、同安县人民政府税务局。据1950年7月统计，晋江县城区有工业80户、手工业608户、商业1545户，私营商户仍沿袭旧社会的一套经营方式，大多帐册不全，甚至设明、暗两套帐，有的根本没有建账，难以反映正确的、可作为纳税依据的数据，初期只能采用定额征税方式。1951年1月，晋江区税务局新增泉州市（县级，从原晋江县分出城区和城郊八乡另设）、德化县（原属驻永安的七专署）人民政府税务局。
⒉ 泉州电灯电力股份有限公司沿革﹕1916年，泉州电气公司创办，因经营管理不善，年年亏损。1932年4月，由海外华侨、归侨增资改组为”泉州电灯电力股份有限公司”，厂址仍在市郊的菜州乡，办事处设在中山南路507号，为泉州首家侨办电力企业，蔡子钦任经理。在财务管理方面，加强经济核算，改中式记帐法为西式簿记。泉州解放伊始，在人民政府保护扶植私营工商业收策鼓舞下，劳资双方提高供电质量，减少停电断电，以实际行动支持新政府工作，并着手清理各种旧币用电保证金。1952年11月，该公司成为福建省第一批、泉州市第一家公私合营企业，蔡子钦任董事长，其子蔡载经任经理（原任公司会计主任）。

续

⒊ 华东解放区福建加盖印花税票简介﹕税收历来是国家政权的重要工具，在革命战争时期是保障物资供应、解决军政工作人员一切经费的主要来源。1949年，经过辽沈、平津、淮海三大战役后，国民党政权土崩瓦解，全国大部分城市相继解放。税收工作重点由农村转移到城市，许多新解放区暂时沿用旧税法或自制定新法，继续征收印花税，印花税是在应税凭证上贴印花税票作为完税标志。各地为迅速征收印花税，为体现人民政权和人民币的权威性。绝大部分都先就地利用所接管的民国税票进行加盖改值，如上海于1949年5月27日解放，6月14日就发行人民币加盖改值印花，以应急使用。然后再设计新印花或使用上级发放的印花，如上海直到9月15日才发行新设计的具有新中国特色的 “高楼图”印花税票。
1949年9月17日，福建省人民政府发布《福建省印花税稽征暂行办法》，并发行利用接管的民国印花税票改制人民币印花税票，面额有1元、3元、5元、10元、50元、100元、500元、1000元、5000元、10000元。其加盖原票为各版中华民国印花税票，有法币 “六和塔图” 大东平版、百城平版， “复兴关图” 百城版。加盖字样为文右读、上中下三行排列 “福建印花税票／X元／人民币幣”（黑色宋体，上下两行为5号铅字，中间一行为4号铅字）、 “福建印花税票／人民幣／X元”（红色宋体，上中两行5号铅字，下行为７号铅字）、 “福建印花税票／人民幣／X圆”（黑色宋体5号铅字）。该套票为全省通用。由于当时加盖时间匆忙，忙中出错，发现有加盖误字现象，相当珍贵。
福建解放区除省统一加盖福建省铭的省级印花税票外，还有地方性加盖人民币印花税票，如南平、崇安、福州、漳州、厦门等，原票为法币的宝塔图、复兴关、联运图，金圆券的农工图等
。因使用范围小（限地区使用）、时间短，现存世量很少，有的品种仅发现几枚。省级票在省内可以和地方票混用。
1950年1月14日，华东区开始使用大区统一印制的新中国首套印花税票 “旗球图”华东版。各地出现区票和新中国票混贴现象，7月8日中央人民政府财政部税务总局代电《为接收伪票证印花并利用加戳加字者自八月一日起一律禁用希转知严格执行由》④，结束了解放区加盖印花税票历史（实际禁用的宽限时间各地有异，如上海至10月15日止）。12月19日，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发布了《印花税暂行条例》，全国才统一印花税制。

二、 “ 泉州加盖 ” 印花税票研究
本次泉州新发现的民国农工图盖银圆再改盖人民币印花税票有两种面额三种版式。共计实贴凭证残片2张（1张贴50元票和10元票四方连各1个，1张贴10元票24枚），10元票24方连2个（前3件由笔者收藏，另一个24方连被分成4份由省内外税友收藏）。据这两份纳税凭证残片纸质和贴票盖章判断，属于应纳印花税的凭证 “营业所用之簿折”（凡工商营业时所立之各种帐簿折皆属之）。
⒈ “农工图” 印花税票（原票 ）: 1948年8月19日币制改革，法币300万元兑换金圆券1元。10月1日，国民政府财政部发行了 “农工图” 印花税票（金圆券币值），主图为收割机、农田和工厂，标头铭文为 “中华民国印花税票”，票面右下角为长方形金额栏、左下角为阿拉伯数字栏，中央印刷厂（上海）印刷，平版有11种面额，凹版有6种面额。其中平版1分票（桔红色）为点线齿（见图1），其余的5分票（深红色）、2角票（绿色）等均为P12 .5 。
⒉ “农工图”加盖银圆改值印花税票（第一次加盖） : 1949年6月，金圆券5亿元兑换银圆1元。7月2日，宣布发行银圆券，在香港订制银圆券 “镇海楼图” 印花税票1分、1角、2角，未及发行，大陆就解放了。据悉 “1949年，蒋介石为立足广东、四川等地，用农工图印花税票加盖银元改值使用，面额见有壹分、壹角、贰角等”⑤。因是华东区最迟解放的省份，福建税区在解放前夕也存在收发到这种加盖印花或自行加盖的可能性。
这次泉州新发现的两种面额的二次加盖印花税票，其首次加盖成银圆的样式，与蒋氏政权在华南、西南发行的加盖银圆印花税票（见图2）相同。该加盖银圆印花税票，在泉州解放后又被作为加盖人民币印花税票的原票，可初步认为该套票在解放前夕曾发至福建税区。
这套印花税票系黑色机盖，上中下三行排列 “银圆X角／0 .x 0／（回纹花边） ”（上行文右读5号细圆字体，中行左读4号阿拉伯数额，下行为盖销原面额的内框T字回纹花边），银圆贰角的加盖原票为农工图中央平版壹分印花税票，银圆五角的加盖原票为农工图中央平版伍分印花税票。值得注意的是，加盖 “壹”分、 “贰”角银圆面额与其原票面额均为繁体字﹔而加盖 “五”角银圆面额为简体字，其原票面额却为繁体字 “伍”分。

农工图盖银圆印花税票
银圆券 “镇海楼图” 印花税票(未发行)
农工图盖银圆再改盖人民币印花税票(黔)

学习了！

⒊ “农工图”盖银圆再改盖人民币印花税票（第二次加盖）﹕图3的簿折残片贴 “农工图”盖银圆再改盖人民币10元和50元各四方连，共计240元。销4枚双圈椭圆形的红色 “泉州电灯电力股份有限公﹒印花”印章，另盖有1枚直径32.5 mm的双圈圆形中心五角星的蓝色 “福建省税务局晋江分局﹒印花验讫”印章。由于年代久远及保管不善，簿折残片的纸面及所贴印花税票多处被虫蚀孔，虽品相不佳，却佐证其为真品，也算是因祸获福了。
这两种面额二次加盖人民币印花税票系蓝色铅印，上下左右排列，上下行的主要作用为覆盖第一次加盖的原银圆面额，两行间距2 m m。其中，上行为3颗5号字大小的九角星，正好盖销原大写的银圆面额﹔下行是1个 “§”花纹，用于盖销原加盖票的阿拉伯数额。左右为竖排 “（X）拾元／人民幣”，字体为5号宋体，两排间距 15 m m。人民币拾元的加盖票为农工图加盖银圆贰角印花税票，人民币伍拾元的加盖票为农工图加盖银圆五角印花税票。
去年10月，《中国印花税票总目录》编委、中国税票集邮研究会（筹）理事李德元先生在笔者拙文之后的 “编按”认为: “福建解放初加盖人民币印花税票，大多用国币、金元票加盖，用加盖银元票还是第一次被发现。利用银元加盖票二次加盖过去仅在广东、广西、四川、贵州有发现使用，现在又增加福建。”对该套区票被发掘给予充分的肯定。
⒋ 二次加盖人民币印花税票的变体票 : 由于时间仓促及印刷条件和设备限制，这两种加盖入民币印花也出现一些错盖和异体字变体。那个仅发现的50元票四方连存在错变体
，上方双连加盖为 “五” 拾元，下方双连却加盖成 “伍” 拾元，成为一种品种二种版式，实属罕见。此外，10元票的 “元” 字有歪印、第一二笔粘连、第四笔 “し” 变成 “レ” 等异体字现象。因印刷时油墨浓谈不均匀或字粒日久磨损，个别 “民” 字的 “コ” 字横笔划中间断裂或与第四笔 “一” 粘连，甚至有部分 “民” 和 “幣” 的字迹模糊变异。

续

⒌ 销花章和验讫章
: 印花税是种行为和凭证相结合的税，以应税凭证的书立人、使用人、领受人为纳税义务人，由纳税人自行购买印花税票、自行计算、自行粘贴、自行注销，且有征税面广，税负较轻，处罚从严的特点。各时期的印花税法都规定 “贴用印花税票，应于每枚税票与原件纸面骑缝处，加盖图章或划押”， “纳税大户”泉州电灯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使用自制的专用 “印花”图章销花，是规范合理的。尤其难得的是，图3簿折上还留存一枚福建省税务局晋江分局的 “印花验讫”章，不仅记录解放初期税务机关的日常执法检查，还为我们现今考究这两种二次加盖人民币印花税票的使用时间、区域、部门提供有力证据。
至此，我们可以初步认为 : 这套二次加盖 “人民币” 改值印花税票，系华东（福建）解放区泉州加盖印花税票，现发现2品种3种版式，属1949年9月至1950年4月的 “福建省税务局晋江分局” 时代使用，使用区域以商业较发达的晋南惠三县为主，可能还包含全区的同安永仙莆五县。

⒍ 与福建省级加盖区票混贴
: 图4纳税凭证贴二次加盖人民币10元印花税票24枚计240元（含六方连2个、11连票1个、单票1枚），混贴 “福建印花税票”10枚计1360元（含5元票1枚、50元票五连和双连各1个、100元票双连1个），合计1600元。奇怪的是，依据销花图章（与图3同）的印迹看，泉州加盖票应为簿折原贴（销花章印迹在下），省票为后来补贴的。再仔细察看，发现印花下的纸面上原盖一长方形表格戳，据钢笔字的填写内容表明﹕它系泉州电灯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于（民国）37年2月29日登记的南路灯户总帐。该帐簿解放后沿用，应按 “营业所用之簿折”税目重新贴印花。依<<福建省印花税票稽征暂行办法>>（1949年9月17日）规定，“营业所用之簿折”属于按件定额贴花，每件每年贴花240元。该帐簿首次（估计为1949年9月至年底）实贴泉州加盖区票240元，税局也盖 “印花验讫”章认可。但自1950年3月1日起，华东区统一调整印花税免税点及定额税率， “营业所用之簿折”改为每件每年贴花1600元，该帐簿又补贴差额1360元的省级区票。
该帐簿所贴的 “福建印花税票”中，有一枚错变体票。它系 “50元／1元复兴关百城平版”横五连票的右起第一枚，误盖 “福建印税税票”，相当珍稀，可与那加盖 “伍（五）拾元”错变体四方连相媲美。
各解放区印花税票均属于限地区使用，不能越境使用。 “福建印花税票”属省级票，省内通用。那套从未在华东（福建）其它地方出现的二次加盖人民币印花税票和省级票在泉州凭证上混贴，一方面验证泉州加盖票的真实存在，另一方面也说明它是地方性区票。
根据贯例，城市解放后，军管会会及时派代表接管旧税局，并即刻筹办地方加盖人民币印花税票的发行（印刷、发售）事宜，防止税款外流。因此，我认为这套泉州加盖改值印花税票的发行时间（或筹办时间），应在接管旧税局后半个月内（1949年9月10至25日），甚至在 “福建印花税票”发行（或下发）之前（9月10至17日）。1949年泉州城有同文斋、泉山、美术、明真等印刷所10家，有铅版、石版、木版等印刷技术，具备承印加盖印花税票的条件。具体发行时间，尚有待今后税友挖掘税史和实物考证。
三、结论
⒈ 加盖银圆印花税票在解放前夕曾发至福建税区。
⒉ 泉州加盖 “人民币” 改值印花税票是华东（福建）解放区地方性印花税票。
⒊ 泉州加盖 “人民币” 改值印花税票是华东（福建）解放区现存唯一一套利用加盖银圆票二次加盖人民币的印花税票。
⒋ 华东解放区印花税票目录（新增条目）﹕福建泉州加盖 “人民币” 改值印花税票
10元／2角／1分农工图中央平版
50元／5角／5分农工图中央平版（盖 “五拾元”）
50元／5角／5分农工图中央平版（盖 “伍拾元”）


⒌ 笔者率先披露泉州加盖 “人民币” 改值印花税票的存在，及伍（五）拾元变体票，并保存唯一一个四方连。

◆参考文献
:
    ①
1999年《中国人民解放军长江支队第一大队南下福建纪念册》刊列的第五地委、专署和各县领导班子名单;
②《泉州市税务志》（1990年内部版）;
③《晋江概况》（1963年保密内部版）;
④《中国印花税资料汇编》（1997年上海浦东内部版）;
⑤《中国印花税与印花税票》（中国税务出版社1999年版）;
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工商税收史长编》（中国财经出版社1988年版）、《福建省志／财税志》（新华出版社1994年版）等。
■审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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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经原泉州电灯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会计主任、经理，泉州市人民政府原副市长、民建福建省委原主委、福建省政协原副主席蔡载经先生审核。